秋天,走過憂傷的季節

作者:風信子     來源:偶溪 時間:2019-09-17 10:39:40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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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秋天曾是我的最愛。尤其愛密西根的秋天,愛那漫山遍谷的紅葉,愛那云淡風輕的藍天,更愛密歇根湖清澈、盎然的一方秋水。
 
        秋風秋雨愁煞人
 
 
        8年前的一場經歷,讓我對秋天有了新的領悟。那年10月,秋葉正繽紛。突然,國內親人來了一個電話,父親病危!這個消息,如一聲驚雷,打破了我所有的平靜,擊碎了我所有的遐想。孤獨、清冷、無助、憂傷,把那一刻的我,定格在蕭殺的綿綿秋雨之中,如一片冷風中顫抖的秋葉。這是我人生第一次領略到“秋風秋雨愁煞人,寒宵獨坐心如搗”的滋味。
 
        姐姐在電話那端說,父親已講不出話來。我心急火燎地買機票,定行程。先前都是取道底特律往上海,住一宿再轉機回福建;這一次,我改為飛往香港。我把家里能找到的屬靈讀物《使者》《海外校園》《生命季刊》塞滿了小行李箱。為什么帶它們?我也不知道,只覺得這是當時唯一的必需品。
 
        飛機拔地起飛的那一刻,看著鱗次櫛比的建筑物漸漸縮小,縱橫交錯的街道慢慢消失,這個曾經讓我覺得十分實在的世界,突然變得何等虛幻呀!去年回家時,父親還能談笑風生,身體沒有什么大問題。不料,就在我回到美國的第二個月,就查出了癌癥。短短一年,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已經危在旦夕!我感嘆人生無常!
 
        我一路不停地禱告,不停地呼求。當晚10點,我趕到父親所在的醫院。從美國出發到故鄉,僅僅19個小時,從未如此迅速,如此順利。這場傷心孤獨之旅,我相信,一直有主一路相隨!
 
        骨瘦如柴的父親
 
 
        父親的病房在三樓。父親已經不是一年前的那個父親了,他骨瘦如柴,靜靜地躺在病床上,床邊架著塑料點滴。“不要怕,主和我們同在!”這是我見父親時說的第一句話。我撲在父親身上,他幾乎是空空的。
 
        眼淚漲滿了他深陷的眼窩,繼而順著眼角流成了河。面對病榻上的父親,何等無助,我能幫他什么呢?這樣的時刻,任何金錢,任何物質,都已失去了意義。我才發現,自己曾經對這個世界寄望太多、太執著了。我拿什么來安慰父親呢?除了那永恒生命的好消息,我一無所有!
 
        第二天,我把福音雜志帶到病房。病房里躺著4位病人。父親是食道癌。靠窗那位病者,滿臉憤世嫉俗,他得了腦中風,因為拒絕吃飯,醫生只好給他裝了管子喂飯,但是他不服,要拔管子,所以兩只手被綁在了床架上。第3位是個老者,89歲。他不斷地唉哼呻吟,孤獨又深沉,據說子女的事業都很發達,忙得沒時間過來看他。他揚言要去告兒子,最近兒子才從外地回來。緊靠門口的那位是我父親的鄰居,比父親年輕十幾歲,得了肺炎。
 
        中午,看望父親的家人都走了,我選擇獨自留在病房。“我們信主吧,耶穌愛我們。”這些話,在我心中沒有經過醞釀,完全是脫口而出。此情此景,難道我還要浪費口舌,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嗎?
 
        我說的話輕得像片羽毛,在病房里輕輕地漂浮了一圈,又被彈了回來。病人們依然靜靜地躺著。父親空洞的眼神對著點滴架發呆;那位中風病人兩眼逼視著我,令我覺得發冷;那位老者寬厚的后背對著我;唯一比較清醒的是住在門口的肺炎患者,我和他分享福音,問他愿意相信嗎?他疑惑地看著我,沒有回答。
 
        日光之下的空虛
 
 
        午休時段很快過去,探訪時間開始了,原本沉寂的病房突然喧鬧起來。來者多是30到40歲的青年人,我把福音雜志拿出來和他們分享。我覺得心里有一團火,想告訴他們今生很短暫,上帝為我們預備了永生,信靠主耶穌就可以得著永生。我動了一下嘴唇,卻什么也說不出來。
 
        探訪的親友開始還壓低嗓音,談到了最近某某買到了什么大房子,地段好,價錢劃算,又談到某人兒子昨天娶媳婦,嫁妝如何闊綽,新娘穿金戴銀,婚宴排場如何大……他們說到興頭上,開始唾沫橫飛,有人點起了香煙,煙霧繚繞,病房里顯得異常喧囂。我注意到父親空洞的眼神仰望著天花板,另外幾位病人也露出比以前更大的痛苦。我幾乎能讀到他們的痛苦,那是一種無語問蒼天的絕望,是一種無以填補的空洞。這不正是,早在幾千年前,那位集榮華富貴于一身的所羅門王在回想人在日光之下的勞碌時,代表世人所發出的絕望嘆息嗎?(參《傳道書》2:20
 
        我說:“你們可以小聲點嗎?”我的請求很快被他們的笑聲淹沒了。
 
        “你們都來信耶穌吧!”他們的笑聲一停,我迅速地大聲說。這句話,真如一個消音器,他們全都安靜下來,你看我,我看你,接著都轉身看著我。我感覺臉火辣辣的,不知是激動、羞怯,還是緊張,我不乏歉意地說:“照顧一下病人的情緒,好嗎?”我說的時候,心中五味雜陳,既想責怪他們,又覺得這群人可憐,親人死期將至,還不懂得珍惜。他們怔怔地看著我,我才覺察到,他們都是滿臉滄桑。
 
        我說:“這些雜志是講耶穌的,看看吧。我們都有罪,耶穌能救我們。”我從沒有如此熱忱地講過耶穌,也從沒有講得如此無助。面對身體真實的疾病與痛苦,我的言語顯得多么蒼白無力啊!我企圖帶他們越過摸得著看得見的房屋、錢財,去依靠看不見的上帝,來醫治看不見的靈魂,難怪他們覺得我荒謬啊!可是,對于這些在死亡線上掙扎的人,這個世界豈不也同樣顯得無從依靠、充滿虛幻嗎?
 
        “麥秋已過,夏令已完,我們還未得救!”(《耶利米書》8:20)幾千年前,先知耶利米這句苦口婆心的呼喚竟然從我心底涌了出來,眼看著探訪的親屬一個一個地離去,我淚眼婆娑。
 
        唯信基督有盼望
 
 
        第3天,父親有所回轉,開始說話了。他想理發,我們出去找理發師。結果,許多人一聽說是給病人理發,多少錢都請不動,怕不吉利。
 
        最終,總算請來一位中年理發師。
 
        我說,幫這些病人都理一下吧,他們都已經胡子拉碴的了!本以為他們未必會愿意,結果,除了那位肺炎患者,三位病人都乖乖地理了頭發。那位中風患者整個過程都十分配合,不像對醫生護士那樣反抗。我注意到他緊繃的臉放松下來,我想那是他覺得有尊嚴的時刻。他頭一次溫和地看著我。那位老者理完發,竟然坐了起來,下床拄著拐杖自己走動,要知道,他已經好幾天沒起來了!
 
        探訪的人似乎少了,只有老者的兒子又來了。這一次,他主動到窗邊去抽煙。我請他把煙熄了,他斜我一眼,猛吸一口,就把煙頭往地上一掐,滅了。屋里出奇地安靜,輸液管里的點滴忙碌地奔跑著。我拿出從虎口奪人命的勇氣,遞給他一本《使者》雜志。他接過去,嘩啦啦像翻撲克牌似的溜了幾眼,隨手就把書放回了原處。我心急如焚,又無能為力。
 
        之后幾天,我竭力向父親傳福音。他說出了自己的困惑,因為沒看見,很難相信。我說,你能看見電嗎?能看見風嗎?你還記得主如何恢復了我們的關系嗎?他沉思著。
 
        就這樣在醫院耗了兩個星期,離別將至,父親一再安慰我,放心吧,放心走吧!可是,清晨臨行到醫院道別時,父親再也止不住悲傷,他捂在白色棉被里,嗚嗚地哭了,這是我頭一次見父親如此傷心,也是最后一次。
 
        臨行前,我又一次問父親是否愿意信耶穌,無論前景如何,只要我們信靠主,將來我們就能在天家再會!
 
        走過憂傷的季節
 
 
        何等感恩,聽完我的邀請,父親以孱弱的聲音說:“愿意!”他的聲音柔和而動聽,我確信主耶穌的應許,在父親說“我愿意”的那一刻,已經從死亡的魔爪下掙脫,已經出死入生了!因為圣經上說:“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,信的人有永生。”(《約翰福音》6:47)
 
        父親在我回到美國以后,就出院回家了。他熬過了春天,四月底歸回天家。
 
        自那以后,每年秋風起,記憶就把我帶回那段傷心的過往。多次想提筆記下對生命點滴的感悟,每一次提筆,波濤般的憂傷就滾滾而來,淹沒了我的墨痕。
 
        但今天,提起這支纖巧的水筆,在雪白的長格紙上寫下這些文字時,后院乳白的茉莉花正在悄然綻放,枝繁葉茂的楓樹上擠滿了鳥兒,它們此唱彼和,正在慶賀新的季節的到來。
 
        那個傷心的秋天,靠著基督,終成了前塵往事,感傷落盡。如今心中涌出的是一份感懷,一份對天父的感恩!無論春夏秋冬,于我都是全新的季節了!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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