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度盡的年歲如一聲嘆息

作者:書拉密     來源:偶溪 時間:2019-10-03 08:53:3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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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偶然收到一條信息,才知道M老師去世了。我盯著那條簡單卻沉重的信息,一讀再讀,恐怕看錯了人名,不知道如何回復。

  面對他人的生死,依然還活著的我們,無論怎樣傷痛,也只能是一個旁觀者。
 
  1
 
  我和M老師來往不多,交流次數有限,但反倒因此記憶更加清晰。記得某個下午,秋高氣爽,有學生在操場上打球。M帶著兒子,站在操場上看那場球賽。
 
  M的兒子,因為接生時操作失誤,孩子的大腦受到損傷,變成弱智。
 
  知道他有這樣的兒子,平時在路上見面,我總會有意避開問候家人的話題,不知道對那件無法更改的事說些什么。我曾幼稚地告訴過M,有報道說某某醫院可以改善這種病癥。但他只是滄桑地笑笑,擺手說那都是騙人的,他帶孩子去試過,沒有任何效果。
 
  有些人生經歷,對當事人來說只能無奈地承受,局外人的任何表達其實都很多余。即便那些不乏善意的問候,也會因為身在其外而成為一種傷害。這就像一個人喜歡吃牛肉干,很好心地把風干肉遞給一個牙齒脫落的人,并一再強調“可好吃了,你也嘗嘗”一樣。好在,他似乎對我的幼稚建議并未反感。
 
  那天在操場上,我看見那個同樣身材高大的兒子將頭安詳地靠在他的肩上,一臉憨癡的笑。他向我介紹說:“這就是我的兒子。”語氣坦然。我朝孩子點頭示意,孩子的眼神越過我,毫無反應。我沒話找話地對M說:“他長得可夠高的。”他說:“是的,這兩年竄個兒了。”
 
  我就在這對父子的旁邊站了一會兒,看操場上的人奔跑跳躍。但我對球賽沒有興趣,看了幾眼,就走了。回頭的時候,看見他摟著兒子,站在下午的陽光里,向孩子指點著遠方,說著什么。
 
  那樣的人生想必很不容易吧。
 
  記憶中,M的面色一直不夠健康,自然也談不上明朗。單看他的臉,就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沉重與壓抑。
 
  偶爾路遇,問起近況,他常以嘆氣開頭。然后我知道,他一直血壓高,常有力不從心之感。記得他曾說過,如果有一天,兒子走在他和妻子前面,倒還好些;否則,等到他們兩個去世了,真不知道孩子日后會怎么樣,畢竟只有做父母的,才會那么用心地照顧和體諒一個頭腦有缺陷的人。
 
  如今,竟然就到了他先離開妻兒的時候了。
 
  2
 
  聽到一個熟悉的人離世,我們本能的反應是問:因為什么?多大年紀?……倘若是因為疾病,我們會繼續本能地想,最近自己也該記得去做個體檢,別因一時疏忽鑄成大錯……當然,倘若我們還夠善良,自然也會為著那個突然離世的人感覺惋惜。但除了惋惜,我們什么也做不了。
 
  身在異鄉,我未能去參加葬禮。
 
  從小到大,我參加的葬禮似乎較我認識的其他人略多些,所以,相應的場景是可以想見的。
 
  我偶爾會回憶起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最終躺在玻璃棺里的樣子。大部分人的面孔因為在去世后受過冷凍,又是仰臥(除了家人,我們很少能看到熟人們仰臥的姿勢),依然還活著并心情復雜的我們,在繞著靈床走過一周時,都會對那張面孔感覺陌生。
 
  在生時,看人的死,就像此刻我以近乎冰冷的口吻描述這段過程時的狀態一樣,有一種莫名的殘酷和刺激在其中。這種殘酷刺激,就是死的真實面目,也是死對生的尖銳挑戰。倘若死真有具體形態(就像伯格曼在《第七封印》中塑造的那位白面黑衣人),我相信,他的嘴角會始終掛著一抹嘲弄的冷笑。
 
  3
 
  對于生死,摩西在《詩篇》(90:9-10)中曾有如此反思:
 
  我們度盡的年歲好像一聲嘆息。
 
  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
 
  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;
 
  但其中所矜夸的不過是勞苦愁煩
 
  轉眼成空
 
  我們便如飛而去。
 
  人的一生,說到底,其實也不過就是這樣——仿佛朝生夕滅的細草,仿佛輕輕的一聲嘆息,轉眼間,我們看似穩定、輝煌的存在便如煙云消散。
 
  即使那些對圣經不熟悉的人,也會從中國古典詩歌中看見相似的表達,所謂“人生天地間,忽如遠行客”“浩浩陰陽移,年命如朝露”,所謂“人生無根蒂,飄如陌上塵”……
 
  他人的死,往往會讓我們有機會重新考量自己的活。
 
  但說實話,即便從開始就看見了結束,人們也還是會為著某些注定帶不走的東西拼個你死我活的。在經歷了葬禮的沖擊之后,在目睹了死對生的挑戰之后,重新回到日常的生活軌道上來,我們未必就能對人生有新的領悟,未必真能對自我的生存方式與態度有所反思和改變。
 
  記得有位相識,在參加過一個葬禮后,頗有感慨地說:“人活著就是那么回事吧,參加完葬禮就什么都明白了,什么名啊利啊的,得到得不到又能怎么樣呢?到最后,兩手一撒,什么也帶不走!”但第二天,她依然在名利場上興致勃勃地左沖右突,為著帶不走的東西費盡心機。
 
  有時想,幸好有死,在最后時刻等著我們,不然,我們的欲望將何其大,我們對他人的傷害將何其深。單憑個人的欲望,我們也能在膨脹到足夠大的時候毀滅這個世界的,更不必說為了達到、滿足個人的欲望而毀滅他人了。只是,就算終于踏過別人的頭頂,成了人上人,成了一個小圈子里的掌控者,又能如何呢?難道因為擁有了足夠的金錢、權勢和地位,就不會面對死亡了嗎?
 
  4
 
  我曾譯過一本文化隨筆《布拉格——一座城市的幽暗記憶》,作者班維爾提到16世紀神圣羅馬帝國的魯道夫二世。這位神經質的皇帝在起居室堆滿各種稀奇古怪的玩藝兒,海泡石、玳瑁殼、犀牛角、水晶球、人形草根、各族各教的護身符以及“無數的鐘表鐘表鐘表”……班維爾說,這位對死怕得要死的皇帝費心費力地把它們從世界各地搜羅來,將巨大的房間塞得滿滿的,這并非因為他熱愛藝術,而是在內心深處,他試圖借這些瑣細、精致的物件擋住死神從墻壁那端伸過來的長手指。
 
  其實,我們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?我們將生命中的多數時光都放在了追逐和占有身外之物上,其根本也是因為怕死,也是希望追逐的行動能幫我們避開死之陰影。在追逐時,我們會從某一時刻的滿足中體會到安全感,會認為,既然已經擁有了某物,自己就被證明是獨一無二、擁有某種特權的了。可惜,這種滿足感和安全感,不過是一廂情愿的假象,一旦常規生活中出現一點點失控,這種滿足和安全將立即崩潰、失效。
 
  大學時偶爾談到世界末日,一位室友天真地說:“我總認為,即使有一天這個世界毀滅了,我也會活下來。我覺得別人都會遇到不幸,但我不會。”那年,我們大約20歲。20歲有這樣單純、膚淺的自信可以原諒;但隨著日漸年長,在這天災人禍頻發的世代,誰敢說自己一定能平安無恙地活到老?
 
  此刻,還能活著,在電腦邊順暢地打字,我唯有慶幸。晨起,在鏡子前一邊刷牙,一邊感謝上帝,他讓我平安地活過這一夜,在新的黎明開始之時,我能健康地醒來;黃昏,回家途中,我由衷地感謝上帝,他讓我的親人們平安地度過了這一天,在即將結束的這一日,我們都健康地活著。
 
  沒有什么,是理所當然的。
 
  生命之存在,尤其如此。
 
  圣經中有一句話,據說是使徒保羅引用當時希臘某詩人的一句表達——“我們生活、動作、存留,都在乎他”(參《使徒行傳》17:28),這是真的。
 
  5
 
  在這個無神論的國度,人們想當然地認為死亡是一種自然的行為過程,不可避免,理應順其自然。但人死真的如燈滅嗎?
 
  圣經上說:“按著定命,人人都有一死,死后且有審判。”(《希伯來書》9:27)據說,自從這句話被刻在石碑上,放置于日本著名的自殺“景地”后,那里的自殺人數迅速降低。準備縱身一躍的人看見此語,不能不考慮,倘若死后真有另一個世界,且要經歷審判,顯然,死并非是結局。
 
  在此世之外,還存在另一個世界,這種觀念是自視為無神論者所無法接受的。但正是這樣一群自稱無神論者的人,在聽聞他人去世的消息后,會有意無意地說:“愿××的靈魂在天堂安息!”“我們相信××的靈魂此刻在天堂里!”不管這是出于安慰活人的“好”謊言,還是出于詩意的輕佻表達,它都表明,這群人在潛意識中仍希望有那么一個地方,可以安頓死人的靈魂。
 
  但問題是,所有人的靈魂都有機會進入天堂嗎?上帝說他的審判必然要進行,而且一定遵照公平的標準,尤其當這個世界不斷地扭曲、蒙蔽他所賜的公義原則時,他一定要在日子滿足的時候,來一場終極審判,給所有受屈的人一個伸冤的機會。
 
  顯然,天堂并非為所有人預備。那么,走在通向必然終點的你與我,做好選擇的準備了嗎?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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